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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中世紀】《坎特伯里故事集》:現實就是奇幻世界

by 特色書店 雅痞書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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坎特伯里大教堂攝於1890-1900
(Photo Credit: Wiki Public Domain
受訪者/發光小魚

史上最強公務員:傑弗里.喬叟與他的朝聖故事接龍 

生於西元14世紀末英國作家傑弗里.喬叟(Geoffrey Chaucer),他的《坎特伯里故事集》(The Canterbury Tales)可說是英國文學史上最重要的作品之一。喬叟活在一個混亂的年代,他曾參加英法百年戰爭並遭到俘虜,而後幸運被國王贖回,他也活過恐怖的黑死病肆虐期,然而度過那些大風大浪,他的生命堪稱順遂。在他成年後得到玫瑰戰爭中著名的「岡特的約翰」(蘭開斯特公爵)大力資助,喬叟在職涯裡風光走上官途,擔任主計長管理財政,喬叟當年的年收入在大約落在100鎊(今日換算約3萬英鎊),由此可知他在公務機構混得相當不錯。
然而喬叟並非出生於貴族世家,他的祖父和父親都是倫敦酒商,喬叟是透過姻親牽線才認識「岡特的約翰」,日後仕途發展也與這位貴人緊密相連。直到他步入晚年,才開始撰寫《坎特伯里故事集》,雖然這本故事集最終並未寫完,但其重要性在於它是英國第一本以全英文書寫的印刷出版品。由於英國過去曾被法國諾曼第公爵統治,諾曼第王朝的貴族多使用法文,直到1476年才有這本全英文出版的《坎特伯里故事集》。然原始手稿並沒有留存到今日,世人只能從各式抄本與印刷本去揣摩作品的原樣。
英國式天方夜譚:從倫敦相招去坎特伯里朝聖吧!
這個故事是如何起的頭?書中描述有一群人相聚在倫敦的塔巴德(Tabard)客棧,他們決定要去坎特伯里朝聖。坎特伯里大教堂的舊址,是基督教從羅馬被傳到英國的源點,坎特伯里因此被英國人視為宗教聖地,至今它依然是英國朝聖的熱門景點。在這一大串故事的設定裡,包含喬叟在內的30位旅行者,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前往坎特伯里,旅途中他們要展開一場故事接力,客棧主人提議每人貢獻兩個故事,最後看誰的故事受到最多肯定,就能免費得到一頓豐盛的餐點。
現在讀《坎特伯里故事集》的中文譯本,可能會誤以為整本都是散文集,但事實上原文涵蓋了不同文體,例如前面的引言即是以詩歌形式呈現,有些詩體押韻的細節需從原文體會。《坎特伯里故事集》的形式,其實相當程度地受到薄伽丘《十日談》的影響,內容包括騎士冒險患難的情節、諷刺宗教(如贖罪券)、悲劇以及動物寓言,還有多篇談到男女婚姻的部分,現代人看或許會覺得當時的婚姻觀念有些過時陳舊,但它也如實地反映出中世紀男女的主從關係。
強悍婦人的馭夫術:中世紀的女力覺醒
關於婚姻故事,其中有一篇名為〈巴斯婦人〉( Wife of Bath ),這位「婦人」也是朝聖團中的一員,在她說故事前有一段很長的開場白,首先提及自己從13歲開始一共嫁過五任丈夫,每一任都被她管得服服貼貼⋯⋯;而後半段她則描述一個精靈與人共存的世界,話說古代有一位騎士,見到美麗的女精靈色心大起,他違背騎士應有的高尚品格去玷污精靈,國王得知後怒判其死刑,但在騎士的苦苦哀求下,國王恩賜他一個贖罪的機會,他讓皇后給騎士出一道考題,要他在12個月的期限中找出「女人最大的欲望」。
騎士四處討教都得不到理想的答案,直到最後他問了一位其貌不揚的老太婆,那老位婦人信心滿滿,要騎士帶她進王宮,她在眾人面前回答:「女人最想要的一位愛她、敬她,凡事聽從她的丈夫。」簡言之,女人的願望即駕馭丈夫。
皇后與宮中貴婦們聽到一致同意,正想放過騎士的時候,老太婆提出她也想得到獎賞的要求——希望騎士娶她為妻,她告訴心裡抗拒的騎士:「你真正想要的是花容月貌,但卻招蜂引蝶,為你的人生帶來許多麻煩的妻子,抑或是愛你、敬你,但長相其貌不揚的年長女性⋯⋯」在一番伶俐的利弊分析,檢視品德之於外表的重要性之後,騎士終於接受了老婦,但最後的重頭戲是婦人搖身一變,成為年輕溫婉的女子。〈巴斯婦人〉與其他篇談論婚姻的故事相比,女性主導的觀念顯得特異獨行,直到今日仍使讀者眼睛一亮。
封閉年代的冒險奇想與眾生群像
《坎特伯里故事集》人物橫跨的職業身份涵蓋了騎士、侍從、農人、鄉紳、僧侶、商人、律師、水手⋯⋯藉由如此多元的視角,揭露當時的社會與宗教價值觀,雖然文體多樣卻是相當寫實的呈現。雖然喬叟並不是貴族出生,但也因為如此,他描寫的二十幾個篇章皆是關於中下階層的故事。
當我們從文學社會學出發,發現文學背後的年代、國家與地域觀點自然而然地投射在作品當中,這是一種寫實層面,而另一個層面是作者把角色塑造得活靈活現,就像故事中的人物角色皆實際存在過。那30位喬叟心中的主人翁,藉由這一段朝聖之旅,每一位都從自己獨特的角度發言,分享各式相異的故事,或許劇情有些怪誕獵奇、腦洞大開,或者以古諷今,部分帶有訓誡世人的意味,但無論如何,《坎特伯里故事集》都是英國文學史上重要的里程碑。 
今日若要從倫敦前往東南方肯郡(Kent)內的坎特伯里朝聖,第一站會遇到一間三層樓的酒吧「The George Inn」,那裡被翻修成一座仿16世紀風格的露台,人們聚集在此地喝酒、聽音樂,欣賞戶外表演場地的演出,一邊也可以緬懷距今千年前的中世紀情調。(文/游千慧)